大窑异闻录——二四六

俺们那儿课间只有十分钟,且学校明令要求提前五分钟开始准备下一节课,所以课间也就是不能去操场的。曾经有六位比较淘的男生大课间去了趟操场结果被某校长抓住了。这位校长当时不知为何大发善心,决定不把六位全部记录,就说你们跑个1500吧。于是六位同学忐忑的玩命跑了一个,然后校长记下了二四六名,放走了一三五名……

大窑异闻录——吃饭

大窑吃的饭还真是非生活在新社会的孩子们所能想像。全校有一千左右住宿生,一天三顿统一吃学校食堂的饭,学校里面只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卖部,平时又不准出校,所以也只能吃食堂。学校食堂每顿只做一个菜,或者说汤,因为那个菜绝对不会比大学食堂的菜叶蛋花汤稠,嗯。经典的几个菜,一是水煮葱叶,就是把大葱的叶子(没有葱白)用水煮煮,加些盐和辣椒;二是土豆鸡架,每人可以分到四五块儿鸡骨头,那骨头剔得真tm干净。。还可以分到两块土豆,不要小看这两块,其实已经是一个土豆了,因为一个土豆通常只切一刀,自然是带着皮的,皮上自然也是带着泥的,所以那个菜的汤底下通常有一层泥巴;三是菠菜面条儿蚜虫汤,据有幸劳动课的时候去食堂干活儿的同学说,这个菠菜是成捆的用水管冲一冲,然后拿一个乌七马黑锈的像锯子的铡刀(嗯,正宗铡刀)来切的,所以成品飘点儿蚜虫也不奇怪了。早饭默认是稀饭加馒头,可以订咸菜,但是偶尔会分不到,这样就得干吃馒头稀饭了。 每十个人是一个组,每天有俩值日去食堂打全组的饭,一个拿竹筐盛馒头,一个拿铁皮水桶盛菜(请注意这个神奇的桶,以后还会提到)。有一条著名的规定是打饭的从教室到食堂的路上不准跑必须走,为什么呢,俺不知道。要知道全校怎么也有百八十组,而食堂只有一个口儿,去晚了就得排长队。于是常常还是有值日以身试法,但是,每个拐角后面,都可能潜伏着一个还没完成当月名额的校长……当某组的值日下课后一跃而出但是迟迟不归的时候,通常就是被绊下马来了并会因为这个诡异的“打饭路上跑”理由荣登下月纪律小结的台子了…… 值日把饭打回来之后,大家把饭盒放在教室门口的水泥路面上一字排开,值日把馒头放到盒盖上,菜(汤)盛(倒)到盒里。这里又有一条著名规定就是“分饭的时候不得围观”,为啥呢,我还是不知道。值日分好馒头和菜之后进屋呼哨一声,大家蜂拥而出领回座位上抓紧时间吃饭。这时候值日还要很苦的去排队用那个盛菜的桶打半桶凉水,大家吃完饭之后都用这半桶水刷碗……为什么要排队打水呢?为什么不去水龙头刷碗呢?因为全校一千住宿生,但是只有三个水龙头。因此有一条著名规定“不准用那个神奇铁桶之外的任何东西在水龙上接水” ,我想大家已经习惯突然冒出的奇妙规定就不要问理由了。总之就是饭盒/水杯/暖壶等等东西接水是严禁的,尤其是直接凑上去喝水。夏天大家想喝点凉水都得拎着那个油脂麻花的桶去水龙头排队,然后无视里面的油光甚至菜叶狂喝…… 大窑的馒头也很有特色,是学校的面粉厂自己磨的面粉做出来的,当面粉厂抽筋的时候,就会吃到小而结实而黑黄而酸而能捏墨水瓶的馒头,我想我这辈子不是很容易再吃到这个了,当然大窑的很多菜都是我以后吃不到的。。。食堂做馒头的方式也相当的豪放,把面揉成长长的长条,然后一刀一刀切成段,每段就是一个“馒头”,每个馒头号称是四两,正常情况下大概比KFC的汉堡长上一块儿,基本上是方形。(KFC的汉堡,饶恕我吧!)每个人每顿吃多少馒头是月初订下的,俺当年饭量也不大,一般订三两,那么值日就掰掉1/4块儿,把3/4给我,但也有时候时运不济,分到三块儿1/4……嗯,其实我们也不是每顿都吃馒头的,一两周会吃上一次含沙量不错的米饭;其实我们也不是每顿都是稀成那个样子的菜汤的,一两周会有一次不知道什么油炒得木乃伊一般的芹菜……

大窑异闻录——睡觉

睡觉方面,宿舍是上下铺的通铺,进门左右两边各是一个上下床,也就是一个宿舍一共四条通铺,每条通铺12个人左右。有的同学可能还不知道什么叫通铺吧,通铺就是一张很宽很宽的床,人在上面一个人挨着一个人睡。我也是初一去了才见识到什么是通铺,入学的时候要求每个学生自带一条一尺五宽的草褥子。草褥子就是一个塞满了麦梗的长长的布袋(注意必须带草的,棉的是不允许的),上面再铺一个薄薄的褥子,人就睡在上面。所谓一尺五宽就是每个人的铺位只有一尺五的宽度,基本上就是人挤着人吧,胖些的平躺都比较困难。 晚上九点多打熄灯铃,并不是意味着你应该去熄灯了,而是意味着此刻开始老师可以抓人了。这个时候如果还有宿舍没有关灯,有人没有上床躺好,有人还有说话,都是非常危险的。有人可能觉得人挨着人睡觉,说话还管啊,没错他确实管……而且由于每个宿舍都异常安静,就算你很小声的说话还是可能会被窗下的老师听到。就算听不清是谁说话,那不是有舍长嘛,有一屋子人嘛,关于连坐制度当时俺就理解的很深入了。。 话说宿舍里面管得最变态的莫过于初一的时候我们的数学老师,一个干瘦干瘦30来岁的家伙,还打过我-__-。他值班的时候会要求男生睡觉只能穿内裤,不能多穿也不能少穿,声称有益健康。大冬天冷得要命也是这么要求,关键是他真的会在熄灯的时候到宿舍来一个一个掀开被子检查,OTL。曾经有一个新转来的男生惊恐万状的抓紧被子试图抗拒,但还是被强行掀开了,哎,不堪回首。 当然还是有时候宿舍会闹腾的,年级高了胆子大了之后说话啊什么的也是有所发生,不过悲惨被抓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记得有一次我们宿舍上铺的几个哥们说得正欢,突然觉得气氛异常,原来班主任已经走进宿舍站了一会儿了……当时的老班还是满火爆的,脚踩下铺床沿站着头探到上铺就开始大骂某声音最响的。这位哥们灰溜溜的站起来挨骂,然后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老班头也就刚探到上铺的高度,他站在上铺脚对着老班的脸,他又不能趴下和老班脸对脸,最后只好战战兢兢的跪在老班面前…… 全校要巡查的宿舍很多,几个老师还是巡不过来,所以后来还设立了学生巡夜制度,全校班级轮换巡夜,所谓的“人斗人”,恩怨颇多。 说到宿舍,还要再提一下上面说过的那个神奇水桶。仔细看前面的时间表的话可以注意到,从下自习到熄灯其实只有短短15分钟的时间,这15分钟要排大队上WC,冲进宿舍躺好,所以洗漱是很奢侈的,事实上我那时候也就是隔三差五才洗个脸,一周不洗脸也不是没有过。而洗脸的水是必须通过神奇水桶才能进入每个人的脸盆的……所以是由宿舍值日在晚饭后拿那个水桶去打了,然后把大家的脸盆排在宿舍外面(著名规定again:“盛着水的脸盆和水桶不能放在宿舍里面”),每人的脸盆倒一点儿水。四个值日通常也就有时间打两桶水给四十多人用,每人大概能分到刚刚浸过手掌的水,这就是晚上和早晨洗漱的全部用水……到了冬天早晨,放在外面都冻成冰块儿,就用拳头砸开,拿底下的冰茬子抹抹脸了事。

大窑异闻录——自习

自习这个前面提过“针落可闻”,具体的校规是这么规定的:自习的时候不准“卧歪说找借问玩”。 卧:趴在桌上 歪:坐得歪,或者歪下身子拣东西 说:说话,无论和不和学习相关 找:翻开桌盖找东西 借:借东西 问:问问题 玩:就是玩,嗯。。 上面七条绝无妥协余地(admire我自己现在还记得这么清楚,可见当时执行之严-_-),比如某节自习上到一半儿你想起来有一本书在桌子里面没有拿出来,那么对不起请等到课间再拿,因为是“找”;比如上着自习你的书掉了,那么对不起请不要拣,因为违反了“歪”;如果全掉了,那么对不起还是不要拣,而且不要睡觉因为是“卧”,不要东张西望or看黑板因为是“玩”,请保持低头看桌面并睁着眼 (这不是搞笑,我确实遭遇过这种情况。。);如果实在内急,那么请向班长或者看得到的老师请假然后去WC,但是如果被老师看到,这还是有可能被记录并荣登下个月的批斗榜的。。 自习时候也是值班老师抓人的主要时段,有些喜欢进屋巡视,有些喜欢爬到后窗上窥视(并直接从窗户伸进脑袋来抓人),有些喜欢抓住学生之后在讲台上放把椅子 让学生坐在那儿继续抓下一个,有些喜欢蹲点,有些喜欢突袭,有些喜欢发飙(比如觉得某个班自习翻书声音太多于是直接抓全班,这样是班长倒霉),总之各有奇招。 拜这些制度所赐,自习的时候真的是静得可怕,嗯。。一大片平房上千学生,都静悄悄的上自习,没人睡觉甚至没人敢抬头,这是怎样的景象啊!

大窑异闻录——十八般武艺

上了大窑我才知道体罚是多么稀松平常,每天早饭后那个半小时的早自习是默认的“处理家务”时间,各个班的班主任都会在教室门口处理前一天里面被老师校长抓的倒霉鬼们。那个时候放眼望去,每个班门口少则一两个,多则五六个,排着队耷拉着脑袋,班主任或是戟指大骂,或是大打出手;这打又分很多花样,有的喜耳光,有的喜棍棒,有的喜拳脚,有的喜刑具;每种武打流派又有细分,比如耳光有喜欢猛扇一边后浪推前浪的,有喜欢左右开弓大玩拨浪鼓的,细数开去只怕是要另写一个系列了。 现在还印象深刻的几个事件。一个是初一的班主任,五十来岁的一个婆娘,十分凶恶,前面那个发动每天一次揭发检举的就是她,每天的班会就是丫的咆哮时刻。她曾经数次威胁说再如何如何就扒裤子(嗯,不错,没有打错,就是扒裤子。。)其理论是什么不要脸了就把裤子套头上就可以了,(我靠我打出这行自己都受不了)。终于有一次,终于,她真的这么做了……在她的两个班的英语课上,她把某次小测验考的不好的一些人……当众……那个……了。每个班大约十个人,有男有女。所幸还是留下了内裤和秋裤,不过前一两个人的外裤确实是一边棍棒加身一边被强行扒下来的,后面的大多乖乖就范自己脱了。十余个人站成一排,鬼哭狼嚎,哎。。。 其它几个就远不如这一个火爆了,初四三十来岁的女政治老师,身高大约一米五,愣是抓着一个一米七的男生的头往玻璃黑板上猛掼;初一男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一脚登在讲台下面一个又高又胖的男生胸口,把这个哥们踹的后退n步坐在地上;初二的时候班主任让几个人手按地面拿笤帚猛打屁股;初三的时候物理老师让两个人互相钢尺打手心打到他满意,还要求竖着打因为压强大。。。 当时班主任一般是必须出手打本班的,任课老师大部分打,极少数不打。不过当时最恐怖的一般是别的老师上课时候班主任突然冲进来拎走某学生,这一般是犯了什么比较大的事儿了(比如中午在校园里面打闹被主任抓了),这时候通常都是暴打啊。还有直接在教室里面就开打的,初一班主任就在某课的时候冲进来把一个学生从教室前面抽耳光抽到后面,咆哮了半天,任课老师倒也司空见惯。